郑立农陪着金宝在院中玩,李多安和李母在灶房里和面调馅,母子二人说着话。
李狗子从京城回来的事他前几日就听说了,原是说来的,只金宝闹了几天肚子,也就耽误了下来。
这事外面说的乱七八糟的,李多安问李母到底是何种情况,李母把事说了一说。
“娘你做得对,咱不能亏了银子再要个拖累,要不然这日子可真的到头没指望了。”
李母心里也愁得慌,原是打算等郑立农走后再说的,此刻也忍不住了。
“狗子说是去你家,怕是跑到顾家村去了。”
李多安惊的瞪大了眼,随即又红了眼眶,是被李狗子气的。
“他糊涂了不成。”
李家三个哥儿,李多柳虽身为老大,却性子软绵,老二李多安则是个性子豪爽利索,心中有主意的。
高寨儿女多是嫁在高寨,当时说亲时李多柳听了李父李母的,嫁在了高寨,李多安则是说他要往山下嫁,绝不嫁在高寨。
他在高寨长大,见多了守寡,见多了夫君囫囵上山,手脚模糊的被人抬下来。
故而哪怕郑立农阿爹厉害,家里兄弟多,李多安也乐意,万幸他自小是个厉害的,嫁过去至今还不曾受委屈。
李多安比李母气性更大,包的饺子一个不留的全下在了锅里。
郑立农端碗时奇怪道:“狗子的不留出来?在锅里放久了怕是要破皮了。”
李多安:“留什么留,就让他吃破皮的。”
俩人出了灶房,就见李狗子走进了院子,眉眼垂着,左手山核桃,右手鸡蛋。
他瞧见李多安和郑立农叫了声二哥和二哥夫,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堂屋,像是完全忘记了要去郑家村的事。
李多安和李母面面相觑。
李家三个哥儿,留了李狗子在家招赘,李多安对这个弟弟疼爱又愧疚,见李狗子没了精气神他心中发慌,那里还顾得上生气,忙去灶房盛了一大碗饺子。
“狗子,吃饭了,包的饺子。”
李狗子说了声好,坐在了吃饭的四方桌上。
他埋头吃饭,像极了黯淡无光的水面。
李多安张嘴想问一问,李母忙冲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先吃饭。
几人各有心思的吃完饭,李母把李狗子悄悄拉到一旁:“你去顾家村了?”
李狗子垂着眼嗯了声。
李母还待再问,李狗子:“娘,我困了,想回屋睡会。”
李母心里发疼,他儿子从未这样过,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“好,你去睡会。”李母不忍再问。
李多安刷了锅碗,郑立农因家中还有活计,吃完饭就先走了,说过两天再来接李多安和金宝。
李多安擦了手,把西屋门推开了一条缝,就见炕上的人蒙着头。
李多安又悄悄把门合上。
“娘,这大热天的,狗子关门又蒙着头,不会是在哭鼻子吧?”
李母叹气:“哎,让他静一静吧!”
李狗子眼眶发红却没哭,他就是心里难受的慌。
他娘把季临渊送回了顾家,李狗子心里放不下,这几日都睡不安生,担心他在顾家受人欺负。
季临渊脾气差说话难听,一点都不讨人喜欢,不知道有没有挨打,顾家人多还无赖。
去顾家村的路上李狗子提了心,不敢直接上门,寻了个空攀上了顾家的墙头,他进过深山会打猎,轻着动作无人发现。
谁料他料想中的苛待没有,季临渊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,有个哥儿给他捧了一碗水,他还笑着和人说了多谢。
院中小孩踢了他一脚,他不生气不骂人,伸手拍了拍衣服,好脾气的给小孩讲起了京城的精巧玩意。
那是另一方天地,是农家人想象不出的天上人间,顾家的小孩围成一团听他说话。
李狗子抹了抹眼,他快要被季临渊气死。
在李家时要死要活,又凶说话又难听,脾气差的让人想跟他打一架,回到顾家就换了模样,这真是太过伤人。
没良心,白眼狼,算他李狗子瞎了眼。
他李狗子这么遭人嫌弃吗?
季临渊在顾家活着,也仅仅是活着,晚上睡的柴房,白日可说几句好话让人把他移到院中屋檐下坐着。
他自来了顾家,未曾净过面,更未曾洗过澡。
也万幸现如今是夏季,青菜野菜的不少,顾家还多少分他两口,若是冬日里,定是连野菜都捞不到。
至于米面粗粮,乃至野菜窝窝头,全都没季临渊的分,谁让他残废不能干活。
全家累死累活,就他歇着不干事,给他一口水喝都不错了。
不过季临渊有时也能吃口好的,春青塞个黄瓜,小甜瓜的给他。
日子一日日过,天上灰云过半,一场雨要下不下,田间地头凉快了许多,地里麦子没割完的庄稼人却着急了起来。
顾有根领着一家老小去了地里割麦子,大人割麦,小孩拾麦,连饭都来不及坐下吃,唯恐这场雨下下来。
顾家里里外外只剩季临渊一人,他仰头看天,隐隐有松了口气的神情。
东屋是顾有根住的屋子,柜子里,箱子里,季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