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;声音很虚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蘅。每一遍碧海潮生,您都在喊她。”
黄药师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玉箫从指尖滑落,磕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没去捡。
三十年。他吹碧海潮生曲三十年。从未有人听出蘅儿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手指在袖中攥紧,又松开。
三息之后,他弯腰捡起玉箫,面无表情地收回袖中。
"但你的内力不够。"他的声音冷下来,像重新封上了一道裂缝,“听到了又怎样?撑不住,就是撑不住。”
"有用。"林知薇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站起来,“下一次,我会撑住。”
黄药师看了她很久。
"下一次。"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转身走向庄门。
"爹!"黄蓉冲上去。
黄药师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。
“一个月后。你上桃花岛来——撑得过全曲,蓉儿的事,我不拦。”
黄蓉回头看她。林知薇站在石板上,衣袍被汗浸透,脸色苍白,但眼睛极亮。
"一个月。"林知薇说。
哑仆架住了黄蓉。她挣了两下,挣不开——回头看着林知薇,嘴张了张,没有声音。
风太大了。
林知薇读懂了她的口型。
等你。
黄蓉被架上了船。船帆扬起,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太湖尽头的一个白点。
林知薇站在庄门前,一直看着那个白点消失。
风灌进她被汗浸透的衣袍里,浑身冰冷。
—
洪七公走过来,把酒葫芦递给她。
“喝一口。”
林知薇接过来,抿了一口。烧刀子,从喉咙烫到胃。
“七公。”
“嗯?”
“一个月后,上桃花岛。我想请您帮我向黄岛主提亲。”
洪七公正在喝酒,差点呛死。
“你说啥?”
"提亲。"林知薇的声音很平,“我要娶蓉儿。您是五绝之一,他驳不了您的面子。”
“你一个女娃娃——”
“三合一心法,效率远超三倍。加上碧海潮生曲的破解思路,我有把握撑过全曲。”
洪七公瞪着她看了半天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
洪七公抹了把胡子上的酒,忽然笑了,笑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行!一个月后,老叫花子上桃花岛提亲。黄老邪要是敢动手——老叫花子就帮他搓澡,搓掉三层皮那种。”
林知薇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七公。这件事——别告诉蓉儿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惊喜。”
洪七公哈哈大笑,扛起绿竹棒,朝庄外走去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。
“丫头。黄老邪今天只吹了四层。碧海潮生曲一共九层。”
林知薇的瞳孔微缩。
"他不是要杀你。"老叫花子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,“他是在告诉你——还差得远。”
庄门阖上。
林知薇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翻开小本本,在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:
“碧海潮生曲。九层。已解四层。余五层。一个月。”
下面补了两个字:
“提亲。”
她合上小本本,抬头看向东方。太湖尽头,白帆早已看不见了。
桂花的香气飘过来。没有风。像是在送行。
她在桂树下站了很久。然后从怀里取出那卷帛书——冯蘅手书的奇门变例。
晨光照着泛黄的丝面,比昨夜月光清楚得多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那道断掉的墨痕。“此页以后,蘅儿手颤不能书。”
然后——她翻到了背面。
昨夜月光下没看清的东西,现在一目了然。
帛书背面不是空白的。有压痕。极浅极细,不是墨迹,是指甲刻上去的。冯蘅的笔迹,清隽但笔画极重——最后一刻,手颤到握不住笔,她用指甲代替。
第一行:
“真经非经。”
第二行:
“第七页起,逆序——”
第三个字开始,压痕断了。
帛书边缘有一道撕裂痕。这一页的底部被人撕掉了。撕的人很仔细,边缘齐整,只撕走了那几行字。
林知薇的指尖慢慢收紧。
冯蘅拼尽最后一口气刻下的东西——有人把最关键的部分撕走了。
不是时间。不是虫蛀。是人。是一个仔细地、整齐地、只撕走了那几行字的人。
晨光照着那道断掉的压痕,像一根指向东方的手指。
一个月。
她把帛书收进怀里,重新闭目。
第二个循环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