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里面没有东西吗?”
“恰恰相反。因为里面有太多并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盖勒特的愿望在那一刻被它触碰到了。
没有图像,没有声音,也没有一个能够被称作记忆的场景。它更像某种在西西莉亚出现以前便被写入她身体的秩序,深得几乎与呼吸无法分开。容纳力量,理解意志,将忠诚置于自身之前,不被软弱动摇,不会背叛。那不是她后来学会的规则,而是她被创造时便拥有的方向。它使她能够回应愿望,也使她在面对别人的要求时很难先问自己想要什么。
分院帽安静下来。
西西莉亚感到它在那片没有形状的东西前停留了很久。帽子已经接触过无数孩子的野心、恐惧与欲望,见过家族把期待放进尚未长成的思想,也见过孩子为了反抗父母,拼命要求自己成为完全相反的人。然而眼前这一切比家族期待更加深入。盖勒特并不是在她出生以后告诉她应当忠诚,而是在生命出现以前,便把忠诚写成了生命的一部分。
“他想让你属于他的愿望。”帽子说。
“他创造了我。”
“创造并不等于拥有。”
“邓布利多教授也这样说过。”
帽子发出一声很轻的、近似叹息的声音。“他还告诉过你什么?”
西西莉亚想起地下室外的街角,想起邓布利多在碰她以前伸出的手,也想起房门内侧那枚不一定要被使用的锁扣。他告诉她身体属于自己,房间属于自己,魔杖在选择她以前仍然可以由她拒绝;昨晚他还告诉她,不必因为他希望分院便接受分院。
“他说,我可以选择。”
“那么你选择过什么?”
她没有立即回答。
她选择过离开孤儿院,因为不想回去;选择过樱桃蛋糕,因为它与其他东西不同;选择过不剪短头发,选择过在课程结束以后继续练习,也选择过今天坐在这里。可这些选择大多很小,并没有像愿望一样在她身体里留下巨大的变化。她仍然常常无法分辨,自己作出的决定究竟来自想要,还是来自别人已经为她铺好的方向。
“我选择戴上你。”她最后说。
分院帽似乎因此笑了一下。“是的,你选择了。虽然许多人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。”
“它很小。”
“最初的选择通常都很小。一个人不会在某一天清晨醒来,忽然完整地成为自己。他们只是先决定穿哪件衣服,坐在哪个位置,是否把门锁上,或者要不要接受一顶喜欢多管闲事的旧帽子。等这些事情多起来,他们才会发现,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形状。”
西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要根据这些选择分院吗?”
“我要根据你可能成为的人分院。”
“我还没有成为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学院。”
帽子再次掠过她的思想。四张长桌依次出现,格兰芬多的红色与金色、赫奇帕奇温暖的黄色、拉文克劳塔楼高处的蓝色,以及斯莱特林长桌旁深暗的绿色。她曾在这些长桌末端坐过不同的位置,却没有一处真正属于她。赫奇帕奇的女孩为她挪开过果汁杯,弗立维教授与麦格教授来自另外两个学院,斯内普教授则总在她把错误说得过于准确时沉默片刻。西西莉亚对它们没有偏好,因为她尚未在任何一个学院生活,也不知道湖底的窗户与塔楼的风究竟哪一种更值得喜欢。
分院帽却已经慢慢形成了答案。
“你不缺少勇气。”它说道,“可勇气不是你最需要学习的东西。你有耐心,也能够忠诚,但把你送到一个赞美忠诚的地方,或许只会使你更难发现,忠诚并不应当先于你自己。你喜欢理解事物,可你获取知识并不是为了知识本身。你观察,是为了知道这个世界依靠什么运行,以及自己应当如何在其中存在。”
“剩下斯莱特林。”
“是的。”
西西莉亚想起学生们谈论斯莱特林时使用的声音。那种声音与他们谈论其他学院不完全相同,有时带着防备,有时含有厌恶,也有人因为自己来自那里而显得骄傲。她曾从书里读到野心、血统与资源,也知道盖勒特虽然没有在霍格沃茨读书,却拥有许多通常会被归入斯莱特林的品质。
“因为格林德沃吗?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姓氏比人们以为的轻得多,只有他们不断用它压住自己时,它才会变得沉重。”
“因为圣杯?”
“也不是。圣杯不能进入任何学院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分院帽没有立刻回答。它让她重新看见邓布利多昨晚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:假如他要求她实现一个并不存在的愿望,她会怎么做。她回答不知道。那是一个尚未形成选择的地方,却也是第一次没有被别人的意志立刻填满的空白。
“因为你需要学会想要。”帽子说,“不是替别人辨认愿望,也不是判断怎样才能让自己成为一件更有用的东西。你需要在没有人命令、没有人期待,也没有任何一个愿望要求你忠诚时,仍然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斯莱特林珍视野心,可野心最初并不一定是统治、胜利或者获得权力。有时,它只是一个人决定,不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