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连指节上的细毛都看得清。
“这张,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“是给,给……”
“给谁?”
念儿不说话。
她的耳朵,在夕阳底下,慢慢地,慢慢地,红透了。
苏木的声音,从背后飘过来,不高不低,刚好够所有人听见。
“阿乙哥。”
念儿猛地回头,瞪了他一眼,炭条在手里折成两截。
炭条断开的声音很轻,苏木听见了,立刻把两手往身后一背。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,比他方才笑得蹲在地上的模样更惹人怀疑。
苏木立刻转过身,面朝大海,手背在身后,哼着一支岛上的小调,哼得非常专心,像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。
她低头,忍着笑,没有再问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非常安静地,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主人,”它说,“本宝想记录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方才一直在改字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本宝听见纸和炭条摩擦。”小馥说,“但第几行、改了几次,本宝不知道,也不能替她念出没给您看的信。”
她的肩膀,抖了一下。
念儿把断掉的炭条收进掌心,转回去时先看了一眼那张小纸。她把纸角压得平平的,又用手背擦过自己沾灰的指尖,擦完才发现灰只是换了地方,于是默默把手藏到了膝后。
***
太阳沉下去的时候,风完全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,是忽然一下,被人从天上按住。
十二块补丁的大帆,从最高处,一寸一寸往下垂,垂到桅杆的腰上,不动了。整面海,平得像一块刚熨过的绸,细浪淡得几乎看不见,船底仍有余浪轻轻托着。
缆绳垂在桅旁,末端的木牌只随船轻轻动。先前还在甲板上走动的人陆续停了手,连一只落在船栏上的小海鸟都侧着头,站在原处。
远处,一艘船。
是易季常的大船。
主桅断了以后,水手们用两根备用的长杆,重新绑了一根临时的桅,挂上一面缩小了的帆。那面帆,原本就小,这会儿,也垂下来了,贴在杆上,软软地叠出几道褶。
两艘船,一大一小,隔着半里的海,隔着距离缓缓随流漂着,两边仍有人值守船位。
一面帆,补丁十二块。
一面帆,是新绑的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海天交界的地方,一团橘红,慢慢地变成紫,变成靛,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蓝。
甲板上,闲下手的几个人,不约而同抬起了头。
陈老在舵楼上,两手背在身后,看着那两面一动不动的帆,过了好一会儿,轻轻说了一句:
“像两个人。”
“像两个人什么?”老鱼头问。
“像两个人,”陈老说,“同时叹了一口气。”
老鱼头抬手揉了揉鼻尖,没把后半句问出口。甲板上的人各自望着那两面帆,谁也没有催促那片海先开口。
没有人接话。
远处,那艘大船的甲板上,有一盏灯,亮了。
小小的,黄黄的,在暮色里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