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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8、季风(第1/4页)

秋风转向,是先从旗子上看出来的。

知香院在香屿的日子,已经到了该收拾行囊的时候。

赵馥灵站在岸边,手里捏着一截细麻绳。绳尾挂着一片裁窄的布,风一吹,布片往海面偏了偏,又垂下来,像是先打了个哈欠,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。

船主蹲在沙地上,把一根短木桩往下按。他抬头看了看布片,又看了看海面,说:“风不像前些日子那样从海上推过来了。”

“是转了?”赵馥灵问。

“像是要转。”船主说,“还没稳。”

他把木桩再按深一些,将另一片窄布系在桩顶;手中的麻绳则拉了一下,试试有没有受潮松脱。

“要是再过几日,风向稳住,船就能走。要是今天急着起帆,风一变,船上人便要忙着跟风吵架。”

翠微站在一旁,手里抱着一捆绳子,面无表情地问:“风若不听话,要不要也给它绑一捆?”

船主看她一眼。

翠微说:“王妃方才吩咐,能收的东西都收好。”

“我没说把风也收好。”赵馥灵说。

翠微低头看了看绳子:“那这捆先不绑风。”

船主把木桩按到底,没有笑,只说:“幸好。”
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刚才没再听见船主出声。”

“他在忍笑?”

“本宝只能说,刚才那一下没听见他出声。”

“你现在连笑都要分成可确认和不可确认了?”

“是。”

岸边的窄布留在木桩上迎风。她把手中另作试看的那截麻绳交给翠微。

翠微接过去,往身后看了一眼。七皇子正从沙地上走来,脚边跟着一个年轻水手。那水手手里抱着一只木箱,箱子上放了一小捆晒干的布。

翠微把绳子递给郑君珩。

“王爷,这截要收吗?”

郑君珩低头看绳子,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捆绳子:“这不是你的吗?”

“方才王妃说能收的东西都收好。”

“那就收。”

郑君珩从水手箱上接过一块折好的帆布,抱在腰前。翠微顺手用麻绳在帆布外绕了两圈,绳圈却连他的腰也一并套了进去。

年轻水手抱着木箱,一动不动。

赵馥灵看着七皇子腰间那个结,说:“翠微,我说的是收东西,不是收王爷。”

“王爷也算东西吗?”翠微问。

“不算。”

“那要先解开吗?”

郑君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:“先解开吧。我怕船主真以为知香院打算把我当货带走。”

翠微面不改色地把结解开,绳子收回手上。

她说:“王爷不是货。王妃刚才确认了。”

“多谢。”郑君珩说。

“不必。”翠微说,“我原本也没有替王爷标价。”

年轻水手咳了一声,咳得很像呛到风。

赵馥灵看了他一眼。他立刻把脸埋进木箱后面,像是木箱忽然变成了一面可靠的墙。

***

季风转向,不是天上哪位神明忽然拿起一面旗子,叫整片海照着旗子走。

她在自己的意识里问小馥:“把季风航行的基本数据找出来。”

“主人,数据库有相关内容。古代航海者会依季节风向、海面状况、潮汐与日月星辰辨认航行时机。季节风在不同海域的转换时日并不完全相同,也不是一日之内突然翻面。”

“所以看节气,不能直接当作出航命令。”

“是。节气可以帮忙标出一年里的大概时序,实际风向与海况仍须观察。”

“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船主会说的。”

“本宝刚才听见船主说了类似的话。”

“你又把船主的功劳抢来了。”

“本宝没有功劳。数据库也没有上船。”
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海风里有一股咸味,混着湿木头和晒干的麻绳。她吸进一口,肩膀先往上绷了绷,喉咙像被一张粗布轻轻擦过;接着,鼻腔里那点紧慢慢散开,像夏天收衣裳时,手指摸过被太阳晒暖的麻布,还留着水气,却不再滴水。最后她才认出那股味道,是潮木、盐雾,还有船板缝里干了又湿的松脂。

“不像昨夜那么黏了。”她说。

郑君珩转过头:“你说风?”

“我闻起来觉得风没那么黏,不是量出了水气。”

他把脸迎向海面,微微侧耳。

她看见他没有立刻说话,便问:“你听见什么?”

“风。”他说。

“我是问它像什么。”

郑君珩又停了一下,似乎在把一段声音从别的声音里分出来。

“像有人把一面鼓放远了。”他说,“声音还在,却不再贴着耳朵。”

赵馥灵看着他:“那是你闻到的,还是听到的?”

“风里的气味到了我这里,像声音。”他说,“我闻到海上的水气,听起来就像鼓声变远。”

“那你现在真的听得到我说话吗?”

“听得到。”

“船主呢?”

船主正好开口:“我说,这几日不能只看一回风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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