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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8、秋分(第2/4页)

里补道:“我方才一直捻这条绳,松开又系,已经三回了。”

“那三回是您刚才告诉本宝的,不能改成由本宝看见。”

她松开手,将那道绳重新理平。

“别记录这件事。”

“本宝只记录主人同意留下的内容。”

“那就不同意。”

“已经不记录了。”

她把袖口平平整整地放下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院子里忙碌起来。

馥兰带着两个学徒核对祭香要用的材料,又拿帐簿把每一样香材的来处写清楚。她做事一向俐落,连竹篮摆放的方向都要对齐。

小栗跑来问:“馥兰姐姐,这一篮是陈皮,那一篮也是陈皮,为什么要分开?”

馥兰说:“一篮是去年收的,一篮是今年收的。”

小栗看了两眼:“它们放在一起,不会认错吗?”

“它们不会。”

“那要是我认错了呢?”

馥兰把帐簿放到他面前:“所以才要写清楚。”

小栗盯着帐簿看了半晌,说:“姐姐,你的字比陈皮还陈。”

馥兰抬起头。

小栗飞快地抱起一篮陈皮,跑了。

馥兰没追,只在帐簿上添了一笔:小栗,今日搬陈皮。

翠微问:“要扣他的工钱吗?”

馥兰说:“不扣。这一笔是记他跑得快。”
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馥兰管帐的方式越来越周全。”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本宝只是提醒您,小栗今日若再跑,帐上会多一笔。”

“那就让他搬得勤快一点。”

“主人,您已经开始利用帐簿作为威吓工具。”

“我没有威吓。”

“您刚才说让他搬得勤快些,本宝是接着您这句话说的。”

赵馥灵走过廊下,假装没有听见这句。

午后,来知香院的人渐渐多了。

有人是来看祭香,有人是来看看新收的香材,有人只是经过院门,听见里头的人声,便停下脚步。

念儿站在讲堂前,先向众人行礼。

她的手攥了一下袖口,很快放开。

“今日是秋分。”她说,“白日和夜晚差不多长。知香院想用这一炉香,记一记四季走到此处的样子。”

她停了停,望着院子里的众人。

“祭香不是求一个答案,也不是请香替谁作主。香只是让我们留意自己正在想什么。若不想参加,也可以只坐着看。”

有人问:“那我们闻了香,便能知道今后该做什么吗?”

念儿看了赵馥灵一眼。

赵馥灵没有替她接话,只朝她点了点头。

念儿转回去,说:“不知道。知道的人是自己,选择也是自己。”

这几句说完,她的肩膀才稍微放松。

赵馥灵闻到炭火的干气,喉咙先紧了一下,随后慢慢松开。那气味像冬日里掀开灶上的锅盖,热气贴着脸过去,里头藏着一点晒过的果皮甜味。等那股甜气再轻轻散开,她才分辨出陈皮的微苦,和一线很薄的木香。

念儿把陈皮与试配过的木香材料少量隔火温着,让香材慢慢出气味。这一炉叫秋分。

不是单独一种香材的名字,是念儿和学徒们这一季试过几次后,替今日的祭香取的名。

名字写在木牌上,木牌摆在香案前。

她不曾把它当成答案。

牌卡另摆在离香炉有一段距离的桌上,不让纸张挨着火。

这是另套五图,前几日已备妥,不混上回半开门、桌、灯、椅、空地的纸套。牌面固定:一扇半开的门,一座空桥,一只盛水的碗,一盏未点的灯,还有一棵枝叶疏落的树。每张牌的意思不预先说明。拿牌的人自己挑一张,再自己说看见了什么。

牌卡是封闭的工具。

赵馥灵很清楚这一点。选项是固定的,不能因为谁的神色不好,就忽然添出一张“命运已经写好”的牌。人挑了什么,怎么看,也由那个人自己说。

今日来的人多,念儿只请愿意的人上前。
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阿乙。

“我也可以挑吗?”他问。

念儿说:“可以。”

五图正面摊开,阿乙看过后拿起空桥那张。

他盯着牌面看了看:“这是我和小栗抬香案那条路。”

小栗说:“那不是桥,是院子里的石板路。”

阿乙说:“桥更好看。”

小栗反驳:“你只是又不想承认刚才没走对方向。”

众人笑起来。

阿乙很认真地说:“图上是空桥,没有我们。我只是想到,桥这边像我,桥那边像小栗。刚才各说各的左,我也弄不清,我想问清楚再走。”

小栗愣了一下,说:“我其实也不知道他的左在哪里。”

念儿问:“那你们下次要怎么做?”

阿乙说:“先说好,从谁的左算起。”

小栗说:“我也可以先不催他。”

两个孩子看了彼此一眼。

“那今天香案放对了吗?”阿乙问。

翠微说:“放在讲堂前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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